重调丹青
——记“白石弟子”姚陆其

　　凌晨５点半，北京体育馆路甲六号六楼上，一间房子的灯亮了。住在这里的一位老太太稍事洗漱便在桌上铺开宜纸，泼墨作起画来。６点半，她放下画笔，哼着小调，下了六楼，直奔天坛公园，慢跑之后，练开太极拳……
　　这位老太太，便是著名画家齐白石的得意女弟子姚陆其，今年６８岁。

幼承家教

　　姚陆其原籍湖南湘阴。幼年随父迁居吉林。长于松花江畔。她的父亲姚鸿钩是民国初年南派山水画名家，除担任公职外。兼事行医。尽管陆其从小聪颖灵慧。但封建思想严重的姚鸿钧总认为女孩子没出息，不愿教她画画。５岁那年冬季的一天，父亲出诊去了，小陆其趁机钻进父亲的画房，趴在桌子上翻看父亲的画谱。只见一页画上有个小孩正扇炉子。挺好玩。陆其兴起，拿起父亲的纸笔，歪歪斜斜地临摹了一张。然后往桌子一丢。忽听得几声铃档响，是坐着洋车的爸爸回来了。小陆其悄悄躲在门边，想听听爸爸的评价。只听爸爸问妈妈：“这是谁画的？”妈妈回答说：“陆其画的。”“还可以，我教她画画吧！”从此小陆其就常在爸爸画房里为爸爸磨墨，生炉子，看爸爸作画。慢慢地，爸爸让她自己去涂涂抹抹。虽然陆其也画了许多她自己感到很好的画，可是爸爸总是说：“放到一边吧！”三年后，陆其８岁了，父亲才给她讲点画画的道理。经过父亲严格川练和耐心熏陶，她的画艺日臻成熟。到１５岁。便能代父捉笔，应付。画债，也就是这一年，姚鸿钩因病与世长辞。从此，姚陆其一面上学，一面刻苦练笔，立志继承父业。
　　两年后，“九·一八”事变发生了。姚陆其一家逃进关内，住在北京宣武门外教场小六条一栋四合院里。不久，陆其考进“流亡中学”

拜师齐门

　　姚击其一家颠沛流离，从东北逃进关内，但从她一生画业来说，倒是因祸得福了。
　　当时，我国著名画家齐白石和徐悲鸿都在北京艺术专科学校任教。姚陆其的姐姐姚佩其是艺专的学生，很得白石青睐。有一次，陆其跟着姐姐去齐家拜访白石老人，老人见陆其功底不浅，高兴地收了这位湖南同乡同业的后代做门徒。从此。陆其便成了齐家的常客。陆其考入山东齐鲁大学后，每逢假期，必到齐家学画。后来，陆其转入北京中国大学。向齐老学画更为方便了。不久，姚陆其的未婚夫郭湘武也成了白石老人的弟子。
　　白石老人治学严谨。对于他诲人不倦的精神，姚陆其至今记忆犹新。多少回。陆其姐妹一到，白石老人便手持放大镜，将他们引到院子里。院子里喂养着不少鱼虾，种植着无数花草。白石老人用放大镜观察着鱼虾花卉，给学生讲授着这些动植物的特点。然后返回画室。令大家铺纸作画‘有时，他干脆边绘边讲。白石老人的画有独特的风格。他经常对学生说：“凡作画，胸中要先有所见之物，然后下笔才有神。不要以传颂古人姓名多为学识，不要以善道今人短处为已长，要我行我道，我有我法。”他强调写意。说是作画妙就妙在似与不似之间，太似为媚俗，不似为欺世。善写意者专言其神，专写生者只重其形。要写生而复写意，写意而后写生，自能形神俱见，非偶然可得也！他告诉学生，墨分五彩。凡浓淡干湿，阴阳向背，虚实疏密，都要恰到好处。有一次，友人请他画一幅桃花，陆其姐妹为他按住纸头，只见抹抹点点。一挥而就，桃花满树，灿然生辉。陆其看了，心中暗想。花太多，不符合疏能走马，密不透风的原则。可是名师笔下的作品，弟子谁敢妄论是非？等画挂到墙上时，白石老人坐在围椅上注视良久。忽然站起身来，走上前去，将画一把扯下来，丢进纸篓，对陆其说：“文如其人，字如其人，画如其人，马虎不得！”
　　通过白石老人的谆谆教诲，加上自己刻苦努力。姚陆其画技日进，凡花卉、翎毛、荷叶、藤萝、小鸡、虾蟹等，皆得名师赞赏。有一次姚陆其精心画了一幅藤萝，白石老人看了十分高兴，提笔题词曰：“陆其女弟子画此帧，气势磅礴，若作男子当压倒潜山门客三干。”在姚陆其的另一幅山水画上。齐老题曰：“予来故都，有一同侪，见于只画花卉，讥之曰：‘花卉易为。不画山水，不足舒其胸臆。’殊不知胸中无丘塑，非山水家也。陆其女弟子画笔秀劲，丘壑天然。往日这同侪不如女子也。”
　　１９３９年至１９４０年间。征得白石先生同意。姚陆其及丈夫郭湘武，姐姐姚佩其，以及另一同师好友金紫泉，在京举办“四友画展”，作品一百余幅。展览一周后销售一空。

人民画家

　　正当姚陆其施展才华、大有作为的时候，侵华日军的铁蹄踏进了北京的大街小巷。陆其阅家亡命陕西，在贫因饥饿的威逼下，她，不得不丢下了画笔。
　　全国解放后，姚陆其先后在天津水产专科学校和工农速成中学管理图书。以后被调到天津２２中从事汉语教学，５年后，调到天津市委统战部。以满腔热情从事党的工作，到１９７７年底退休为止，近四十载没有摸画笔。
　　面对三中全会以来出现的新气象，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重操旧业。挥笔作起画来了。
　　姚陆其不仅继承了白石老人的精湛绘画艺术，同时也继承了老人优良的品德。她用鲜艳的牡丹去表现祖国火热的四化建设，用藤萝下活泼的小鸡群表现人民安定的生活，用尘埃涤尽的荷花表现人民可贵的品德。重调丹青之后，她反复思索着，搁笔四旬了。应该首先画点什么作为砚笔重挥的纪念呢？一个久已酝酿过的构思突然象对准了焦距的图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：念总理，咏红梅：她翻身而起，浓抹淡写，一直到天亮方才搁笔。
　　画，终于成了。这天，河北大学古典文学系教授王维亭同志来看她。两人一起吟哦，作成五绝一首：“丹心终未改，绣出万年春；笑在群芳后，风流自有真。”并将此诗题于梅花图上。以后，她每画梅花，必题此诗。
　　陆其老人认为，艺术来自人民，它应当为人民服务。作一个人民的画家，是她的宿愿。凡是来求画的，她欣然命笔。她说：作品的价值。不能用标价高低来衡量，其真正的价值。应当由人民去评定。如果将作品变成商品，便失去了艺术的价值！她看到自己的作品越来越受到人民的欢迎。十分欣慰。年近古稀的人了，性格依然如年轻时一样开朗。在创作之余。她致力于培养新一代。每到星期天，她的兼作卧室的小小画室，便坐满了求学的人，有青年，有少年，还有外国人。陆其老人不辞其劳地为他们讲课示范。她常戴上老花眼镜。一张一张地评阅作业。她说：“人们喜欢我，才找我画画；人们信任我。才向我学画。这一切，便是对我的最大奖赏。”

（原载《主人翁》杂志１９８３年第九期）

姚陆其

（1913- ）

国画家。

湖南省长沙人,女,1913年5月3日生于长沙一个艺术世家。自幼随父到吉林生活,从父学习山水画。1929年入吉林市女子中学读书。九一八事变后随家逃亡北平,入流亡中学、春明女中读完高中。1935年人齐鲁大学历史系。1937年转入北平中国大学政治经济系。期间于1935年至1940年师从齐白石学画,专攻大写意花草鱼虫技法。齐白石曾题词说:“陆其女弟子,画笔秀劲,丘壑天然,往日之童才不如女子也。”她牢记齐白石的名言“学我者生,似我者死”,学习齐白石画的艺术精华,争取创新。她认为创作不能够COPY,不能够抄袭,不能够临摹,要有创造和飞跃,要不断前进。正因为如此,她的画作,继承了中国古代的绘画传统,借鉴了西方油画长处,融合现代意识,极富艺术感染力。1938年经齐白石允许,她和丈夫在北平中山公园主办了画展,展出的百余幅画作全部售出。她后来同李苦禅合作的几幅画作,曾在各地展出,获得好评。

在抗日战争中,她大学毕业后参加革命工作。全国解放后任天津市九三学社干部、南开区人民文化宫业余大学教导主任,1976年离休。离休后主要从事中国画创作和教学,1986年出版的《老艺术家作品集》收入她画的一幅寿桃。1986年至1988年教30多个外国学生学画中国画。在北美梅雷迪学院讲述古典东方艺术。1992年在深圳中国画廊开个人画展。兼任中国写作协会顾问,全国乒协女子俱乐部名誉理事,山西太行画院名誉院长。她的事迹被收入1995年出版的中国大百科名人专集。多次应邀到美国等国讲学。她的画作受到收藏界的欢迎。其作品《紫藤》、《祝寿图》分别被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、新加坡总统黄金辉收藏。她按照齐白石关于文如其人、字如其人、画如其人、马虎不得的教诲去做人、做事和作画。中央电视台东方之子栏目报道了她的画艺和人生。

选自《二十世纪湖南人物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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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 回复：齐白石关门弟子有多少.
女弟子姚陆其也是，大写意画的非常好！她的画很有收藏价值！